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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狂想曲(10)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31日23:31

泰州只是去南京途中必经的一条道,我在那里停了一天一夜。车摇摇晃晃的离了泰州,越来越远,离南京却越来越近。车在途中拉了些客,车内一下有些窒息起来。旁边挤来一人,我眯着眼,使劲往里挪了挪,又入睡了。

南京很快便到了,但我这才想起来尚未找到落脚的地方。本想发个消息给以前宿舍的哥们,猛的想起来他们早就各有所属,便断了这念头。直接打电话给了我哥,所以就去他那里了,虽然我遇见到一个悱恻缠绵的夜晚,与蚊子。

等他下了班,给叔叔打了个电话,便乘了公车去蹭饭。叔叔公司旁的一家“上海人家”味道一般,价格昂贵,实在是敲诈勒索的好去处。

星期天的下午,叔叔的办公室有些萧条冷清,所以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了,至于玩什么,那不会成为重点的,因为我始终没有发现一件真正属于自己最爱的东西。闲聊的时候,无疑中提起叔叔单位以前的一个小伙子,早我两三年毕业吧,办事挺利索,和我算是相识吧。叔叔一脸凝重的说,他已经死了,才两个月,肝癌。。。。。。

世事无常,节哀顺便。

晚饭竟提不起一点兴致。

等草草结束了战斗便问叔叔索了相机,回我哥的宿舍与蚊子缠绵了。

回家狂想曲(9)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30日13:15

没敢在他那里逗留太久,或是因为一大早太多女孩子找他吧。

我赶回去了,带了些香蕉和蜂蜜。我想起初中和我同住的张同学,也是医生。突然想起大概大学毕业了便再也没见过了,于是有了看他的计划。

饭前和妈说了下,妈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漠然。我自知无趣,拎了一半香蕉和两瓶蜂蜜去了奶奶家,然后蹬着车把另半香蕉和蜂蜜送到外婆家。

外婆依然在家门口那块屁股大的地方拾掇些什么。我大喊一声:“婆,外的这么热,你快家来吧。”外婆直了身,回过头仔细看了看,然后开了沙哑的嗓门:“哦,我家xiào huà,你来啦,快点家去坐”。
我往她的田地里走,她也立了身,拿了凳子,边走边看着我边说:“这田里头热阿死阿,你快点躲家去,别晒黑了。”
外婆不小心一个踉跄,我的心一紧,双腿有些发凉,幸好她没事。

领了外婆回了家,指着香蕉对外婆说,“婆你别舍不得吃,这香蕉夏天不能放太久,会坏的。你感觉的吃,对眼睛好,而且还利便。还有这蜂蜜。”外婆直说:“xiào huà,哪个叫你买的啊?我家里都有。你买了作甚得搞子啊,你又不曾工作。”

你家里有什么?以前给你买的香蕉,你多给了你的重孙儿。至于春天给你带的“稻香村”必定长毛了。

停顿了些,终究还是走了。

草草扒了中饭便去县城搭了车去了泰州,尽管我知道吃饭的时候气氛不对。

泰州不算大,不过这几年发展得还可以,至少比我家那里强多了。同学的房子也不大,不过倒也不算凌乱。这是他租的房子。

两个人很久没见,却未必有太多的话。

于是我们到了大排档,要了些杂七杂八的菜,和两三瓶啤酒。我是不擅饮酒的,可如今却如此的欣然。喝酒的事,总会聊到生活,于是我骂,一起骂;聊到工作,于是他骂,一起骂;聊到爱情,我骂,他骂,又一起骂。骂完了吐,吐完了躺,躺完了睡,睡完了去网吧CS&SC。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离开了泰州。

回家狂想曲(8)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9日14:50

刚回家时的兴奋基本消失殆尽,日子平淡无奇,如同烈日里枝头上耷拉着脑袋的绿叶。

中午吃过饭,骄阳似火。乘家人熟睡,二小串门,一个人拖了救生圈跑到东边的河里。河里的水并不太浑浊,或许是因为前天暴雨的缘故。

才踏进水里,一种久违的清凉,只是瞬息不见了无数戏耍的小鱼。我本想偷偷的抓一条的,至少我相信我可以完成这个动作,虽然我确信不会有那个结果,可如今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需要了。我什么都没有。

等水过了肚脐,才体会到那种夏天烈日里无法体会的清凉。于是憋了气,猛的下蹲,水很快漫过了胸口,有些窒息的感觉。可怜我在这条河里泡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学会游泳,于是赌气似的把救生圈扔出很远,然后闭了眼,埋了头,一通手舞足蹈,接着心满意足的抬了头,见距离救生圈还很远,一时慌了神,呛了口水,不想脚竟踩着了地,原来原地踏步,忍不住一阵傻笑。

可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得不寻了个芦苇拉回了救生圈。想学小新套着泳圈在泳池的舞姿,无奈尝试了几次终以失败而告终,便不再无趣了。只是又无聊了,便寻了个阴凉处,站立好了,水正好淹及喉咙,有些压迫,这让我有种处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水面有只黄蜂飞舞,水下有我的心直打鼓。使劲的打水赶,奈何赶得了它一时却赶不走它一世。逼不得已使出最后一招:吸气,闭眼,屏气,下蹲。这样我便完全的被这冰凉的水拥抱了。

闭上眼的世界是缤纷的。我看到小时候的风车不停的转,淡黄色的麦秸作的,两边分别是被夹了大肚子的大黄蜂,如今我罪有应得; 我感受到小时候一个人在水里空了双脚的无助与恐惧,亏了我爸离我很近,如今我故地重游。我感觉到脚一阵痉挛,身体抑制不住的往下滑,情不自禁的手脚并用,呛了几口水之后强伸出头。我不得不体会那下坠时无助的快感。

命不该绝我。我哆嗦的站立了,我相信我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惊魂未定,黄蜂又袭。对着天空狠狠的拍了一掌,一只尸体慢慢飘落。忍不住“靠”了一声。

上了岸,搬了凳子坐到了烈日之下。身体的冰凉与水泥地面的滚烫相互亲吻着,宣泄的快感。

突然想起高中睡了下铺的兄弟,于是躺了会,打了个电话。

他是我高一同学,睡我下铺,他会在每周六晚上征用上铺打牌。那是一个200多人的大宿舍,我没有记错。他晚上不要上班,我便和家里吱了声,蹬了车去了。

他在医院上班,他的房子正在装修,他的爱情飘摇不定,他的婚姻遥遥无期。

本以为会聊一宿,我却早早睡了,而且睡得挺香。

有种身首异处的无奈。

回家狂想曲(7)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8日22:03

身心疲惫。

坐起来,躺下,再坐起来,再躺下……

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宁愿相信不曾有过昨日的乌云密布,所以又躺下闭上了眼。

再恍惚的,又听到二小熟悉的笑声和妈妈一遍又一遍叫我吃早饭的声音,便又卷了被单包了头,享受些许的安宁。

等吃了早饭,无所事事,突然想起昨天忘记给二小带些零食,又记得自己包里似乎又什么东西是给她的,就拖出包来翻了翻。里面躺了两本新的笔记本,便随手递了一本给二小。二小眼尖,见我收回了另一本便问,还有一本呢?
哦,还有一本。
“还有一本是送你老婆的。”二小冲上来做掐我状,我笑了闪开了。
“走,二小,陪我把这个送给你老婆。”
他当然没有异议。他老婆倩倩,我侄女,是我表姐的孩子,只是如今只剩了倩倩和她爸。某个五月的早晨,她永别了,那个天平座的女子。

路也不远,步行只要七八分钟。远远的看去,并无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等稍许近了,竟听到孩子的哭声。循了哭声,转入屋内,倩倩正一只手摇篮,一只手贴了侧着看书的脑袋。我习惯性的打击了二小一下,换来一阵白眼。小孩是倩倩她后妈刚生的。

递了本子给她,她竟也无任何的兴奋。我转了转,觉得有些尴尬,便领着二小回家了,留下她边哄小孩边做功课。

回了家,无聊得执著,于是拖了小板凳躲到树荫下。旁边的姑婆依然在专注地编着帘子,带着老花镜。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回娘家来,不过从不闲下来过。年岁大的老人总是喜欢不停的做这个,做那个。又想起我的外婆。

小的时候姑婆就特别爱给我们讲故事,那时候喜欢讲家乡的一些地名的传说,人物的传奇,也有部分鬼故事和爱情故事,还有很多戏曲中的故事,不能这些故事大多模糊不清,唯一能够清晰记得的人名竟是皮五辣子。

姑婆还会讲故事给我听,而我大多会唤来猫狗,看它们在我身边团团打转,然后看它们打架,追逐,我再骂开小狗,充当一个和事老,满足得傻笑。

如此而已。

回家狂想曲(6 下)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7日18:04

雨还在下,我在寻思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庞。

哦,是她。差不多八年没有见过她了吧,自从初中毕业后那仅有的一次擦肩而过。

初中的时候大家的看法都很简单:成绩好的就是好人;成绩好的女生就是漂亮女生。可怜她不光成绩真的好,而且真的很漂亮,于是她便无以复加的成了大家的梦中情人。据说,曾有好几个男生为她PK过,不过那都是后来听说的。而她给我最深的印象只有她那身简单而得体的校服,那头简洁而干练的短发以及她满脸藏不住的甜蜜微笑。闭上眼仔细想来,却若春天茉莉般的清新,夏日莲花般亭亭,秋天桂花般沁香,冬日腊梅般傲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初中的时候我便住校了,同住还有一个李姓同学以及一个张姓同学。开始聊天的时候,我和李都说,嗯,不错,我们都喜欢她,然后转回头问张喜欢否?张嗯嗯啊啊。于是我俩冲上前去施以淫威,张连连点头,“啊啊,喜欢,喜欢”于是我们俩心满意足的坐到床边作花痴状流口水。然后,我们也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那时我们以为那就是誓言。誓言?誓言就像那飘来飘去的风筝,终逃不过断线的宿命。

后来,她陷入了早恋的流言;我发现了她早恋的事实。等过了中考,她去了个师范院校;我去了县城最好的高中,极不光彩的。我终不曾能和她说上一句话。

课终于结束,雨也小多了,家长三三两两的过来,陆陆续续的接走他们的孩子。她夹着讲义缓缓的走过来,依然挂着那熟悉而甜美的微笑。

“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么?”她先开了口,我却有点不知所措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初中的同学们多散了,毕业之后见到的很少很少了。嗯,我们差不多八年没见过了吧。你呢?现在过得怎么样啊?”我打开的话匣子像刚刚那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一发而不可收拾。
“还能怎样,就在这里了呗。”
“嗯”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哦,到我办公室坐会吧。”
“不了,看我身上都湿了,还是在外面好些。这样挺好,可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我佯装推辞,然后吸了口深深的气,再长长的吐出来,带着长长的尾音“啊————”
“北京没有?”
“嗯,灰挺大的,也干,只是没这般的享受,所以我回家了”
她笑了笑,也不作答,径直往办公室去了。我只得跟上。

办公室略显昏暗,里面整齐的排了五六张办公桌,干净而整洁。她随手把灯开了,然后拖出张凳子给我。我拘谨的坐下。

终于可以仔细欣赏这眼前的景致了:披肩的长发,碎花的粉红裙,一双嵌花的白凉鞋配极了她那张动人的脸,尤其是镶了浅浅的酒窝。看她轻盈的飘去倒了水,递了杯,莞尔一笑,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断断续续,如同我们之间东一句西一句的客套话和彼此脸上偶尔泛起的虚伪笑容。至少我坚信自己的笑是。

“你还好么?”忘记今天第几次这样问她了。本打算问的那句“你有男朋友了么?”却似一个滚烫的汤圆在喉咙结那儿打了个漂亮的滚然后义无反顾的被生吞到肚子里了。
“嗯……”其实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快窗外雨滴在瓦片上的声音好多个节奏。
沉默,沉闷,沉思。
这雨后的平静被突然想起的电话铃声完美的打破,若雨前天际轰隆的第一声响雷,似雨中贴在教室玻璃上突现的我的嘴脸。
“嗯,课完了,等你呢,你快点来接我吧。”她接了电话,声音柔美得像花瓣飘落的细响。
我看了看手机,看了看她,却不敢正视她的双眼。我怕被她看出我眼中的污浊。
“我男朋友,今年年底结婚。”她必是在笑着看着我吧。
“哦,挺不错,挺幸福的。”我的眼睛不知所措得飘浮不定。
“咳,就那样了。不像你们。。。。。。”

每每听到这样的托辞,总有高吼一曲“我是真的一无所有……”的冲动,可却总不忍说太多。再多的解释在他人眼里只是虚伪的安慰,同情的谎言和毫无意义的谦虚。于是习惯什么都不去辩解,什么都不说,习惯真实与谎言的暧昧。只是探寻事实的冲动早就荡然无存,尽管我记得你曾说过“爱情就是欺骗”。

心像落在了冰窖,我忍不住一个战栗。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我决定在她未婚夫来到之前消失。
“等会再走吧,他马上就过来了,你们应该认识的。”挽留。
“不了,有空再联系吧。”
再联系?怎么联系?或是我习惯说谎了吧。
“嗯,路上慢走”她送我出来。

我蹬上车,飞一般的飘逝。才几步路,前面一个大水滩,我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天旋地转,我想我还没有消失在她的视野,如果她站在走廊的话。

扶了车,落荒而逃。

回家狂想曲(6 上)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7日17:20

日子又开始了简单的重复,于是曾堆积在北京那些看似无限的思念竟在温柔的梦乡里融化得一干二净。我还在简单而重复的想着某些事。

我像废人一样躺着。

今天午后的阳光泛滥的灿烂竟有些收敛,而风也不再羞答答的淑女了。家里这个月的电话费没交,所以无所事事的我骑了车打算去镇上把钱交了。二小刚吃过午饭便又过来了,如此便屁颠颠的也要跟了去。于是,我装着很严肃的样子对他开玩笑:没有冰淇淋,没有西瓜,也没有果奶!他怏怏的出了大院门,埋着头慢慢的往他家的方向走回。我赶紧推了车追上前去,可他不管怎样都不信我的话了。等他到了他家门口,我感觉到他眼睛红红的。我郁郁的往镇上赶了。

电信局越来越近了,太阳也越来越吝啬了,倒是夏日里极少抛头露面的凉风竟无比的慷慨起来,肆无忌惮的拥抱着我。远处的田里地依然有人在劳作,街上的行人东倒西歪的赶着路,我背道而驰。

幸好路不远,至少我到电信局的时候,天还没有落雨。等关了电信局厚厚的玻璃门,迎面而来一样凉爽的冷气时,想起以前MSN上用得最多的Nick:Cry For Me, Peking,竟自恋的笑了。

电信局的人不多,左边一个胖乎乎的阿姨使劲侧着头低声煲着电话,另一只手捏着指甲钳对高踞在桌上的脚趾美容,见我进门,不动生色的把脚稍微放得文雅了些,再鼓起了腮帮对着桌子使劲吹了吹,然后掳了掳桌子,稍微转动了下身子,更加背对着我,继续她的缠绵。我转向右侧的那位看报纸的叔叔寻求帮助。屋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我忘记了我自己。

很快,我边离开了那阴森之地。推开门,迎接我的是暴雨前那种令人兴奋的燥热。

电信局附近有一个小学和一个初中,不过属于我的只有那个初中,于是我决定到学校里面看看,虽然我对里面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已经变得陌生。我像他们也是。

车到半路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可是雨倒一点都不含糊,哗啦啦的往下倒。我只得狼狈的往那个小学里钻。我记得每个教室前面都有一个很宽的走廊,必然是个避雨的好地方。

等草草停了车,站到走廊里,望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忍不住大叫一声:“啊!爽!”突然有异样的感觉,回头一看,教室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可怜我的眼镜又被雨淋得一片模糊,于是我还恬不知耻的贴到玻璃前看。教室里哄堂大笑,把我吓退好几步。老师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显然我的到来有些不合时宜。

模糊中,我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眼熟;一秒钟之后她认出了我。是她先开了口:“啊?你不是***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指了指灰蒙蒙的天,边思索这张熟悉的面孔边答道:“下雨了,刚好到这边,就过来躲雨了。”
“哦,我先上课。等会就下课了。”
“嗯,你忙吧,我没事。”

我慢慢沿着走廊往东走,这样便轻易离开了孩子们的视线

回家狂想曲(5)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6日22:16

生活就像一只不停滚动的笼子,我是里面那只惶恐的仓鼠。我听到自己脆弱的心跳,我只有选择逃跑。

生活还在继续。

噩梦中惊醒,一看手机,才7.10,妈妈又在叫我吃早饭。尽管我每次电话回家都会说我经常吃早饭的,有时候喝些牛奶,有时候啃点面包,但是我不吃包子;事实上,我往往是八点匆匆的爬起来,然后一通胡乱的洗刷,冲到实验室。

很困。发红的眼睛有着昨夜与蚊子搏斗以及与记忆挣扎后的见证。才从床上爬起来,二小又在那里傻傻的笑了。这小子。

二小很聪明,头上有三四个头顶。算命的说他是个老和尚投胎,以后不是个弄权的就是弄棍的,不是当官的就是闹匪的,总之,不是我这般的小人物所能比。记得他大概四岁的时候在我家玩,远远的见我爸走过来,便大声叫“大舅舅!”,等我爸稍微走近了些,他发现不对,赶紧的接着后面说:“大舅舅哪里去了呢?二舅舅。”当时的我,差不多崇拜到吐血。不过这家伙打上了小学就基本不来我家玩了,即使看见我爸我妈也很少开口了;只有每次回家,才会大老远的一个人冲过来,左手抓着橡皮,右手拿着铅笔。这很让我有些孩子王的感觉,很感动,虽然我知道他长大了终究会对我一言不发,如同我见了军,我大舅舅家的孩子,那般的沉默与陌生,尽管有着童年太多的欢笑。

草草喝了点粥便找了个阴凉的地儿躺下了,身下的凉榻是才从爷爷那里抢来的。不过这个时候二小会凑过来从凉榻上抢走他屁股大小的地儿,然后慢慢扩张。闹腾了一会,我又跑到那条熟悉的河边看鱼,二小又屁颠屁颠的拿着米篮过来抓鱼,然后深情的呼唤小猫。小猫远远的冲过来,却被我身边那只小黑狗嗖的吓跑。我傻笑。

等吃过午饭,静静的等太阳渐渐的柔和下来。蹬了脚踏车去买了个大西瓜,15斤左右,然后去了飞家。

飞是我初中和高中同学,算是初中仅有的几个还保持着联系的同学中关系比较不错的一个。如今他在县里一家还算不错的中学当生物老师,生活很清闲。寒假回家的时候曾经给他家打过电话,可惜他去了丈母娘家。他的内人是他大学时候认识的,曾在南通的时候见过,挺实在的一个人。后来他执意回家工作,于是她也跟了过来了。学校给他们分了间二居,但我一次都没有去过,尽管我每次回家都会经过他们学校门口。等这次春节回来到,竟听闻他们已经结婚,当时挺惊讶的:不是奇怪他们结婚的速度快,而是因为我竟一点都不知情。后来才知道,只是订婚。

才到他家门口,就被他妈妈看到了,老远的便唤我:“啊呀,大学生!不是,研究生!哦,博士!来来来,快进来坐。哎呀,还买西瓜?这么客气作什么啊?我家都有。”转回头又大声的喊,“飞他爸,那个***来了,你快过来吧。”他们都太善良了。我把西瓜拿进屋,才放下,飞奶奶也进来了,面脸慈祥的笑容。我起身一一作答,东一句西一句的侃侃。我回过头看见奶奶捧了西瓜放到井边的盆子里,拿起水桶要打水,于是便走过去接了她手中的绳子。水倒到盆子里有些溅到脚上,清凉得透彻。我贪婪得把手浸入水中。

回来路过勇家的时候顺便替在北京工作的勇拿了下户口证明。他妈执意留我吃晚饭,可惜我刚刚在飞家吃过。

争执了一会,我便晃悠悠的回去了。经过小桥的时候,我又看见满河的萤火虫。

想起宫崎骏的《萤火虫之墓》。

回家狂想曲(4)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5日23:17

昨晚的筵席会延续到今天中午结束,不过一般第二天的中午都不会有太多的人。主要是因为夏天太热了,饮食卫生是个问题,路途行走也是个问题。但是,大姑姑娘家这边,也就是我家,我伯伯家与我奶奶家还有我小姑姑家却是必须去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不浪费。一般而言,这顿饭也会普通得很:忙乎了很久的姑父们一家终于可以稍稍得停顿一下,安安心心的填填肚子,至于酒却多半不会喝,毕竟吃饭现在已经不是事情了,事情转变为饭后的那一堆堆碗盘等等,当然还有随时可能传来的令他们脸色发青的中毒的消息。这谁都不原意发生。

奶奶,妈妈,小姑姑和伯母在树荫下刷碗,我忍不住的坐过前去想帮忙。姑姑说,你去玩吧。我笑了笑,还是坐下了。我想听的是蝉声绵绵吧,尽管那声音很单调,很枯燥,但总强过马路上汽车的一呼而过吧。小姑姑偶尔也会问起我的个人问题,我相视一笑:我还小,赫赫。然后她告诉我,要求不要太高,合得来就行。该又拉我去算命吧,我想。

晚上,我决定去外婆家看看。我在北京的时候,外婆的两只眼睛视力急剧下降。后来去做了手术,不过只做了一只眼睛:主要是怕手术失败,当然我觉得他们也有外婆年岁大了活不久的画外音。这片饱含我无忧无虑童年无数欢声笑语的土地依然保留着记忆深处最明显的特征:路东的那个小泥屋如今已经破旧不堪,四面通风;门前那条小河早就杂草丛生,干涸见底;那口老井的水依然很清很凉。。。。。。

外公这次在家,而没有选择去他小儿子那里去住,一来是因为他老了,二则因为他小儿子的妈妈不要他了,当然,她不是我外婆。

看到外婆,心里总是酸酸的感觉,尽管她依然执著的边往碗里夹肉,边说:“xiào huà,你吃啊,多吃点,外面没得好的吃,看你这么瘦”(注:xiào huà,方言,褒义词有点类似于小孩子的意思,是长辈对特别疼爱的孩子的称呼,其对应的贬义词有点类似于“乖乖肉”)。我干涸的眼睛没有眼泪;我枯竭的心没有颤动;我在同情这个老人,我在骂我的外公,我在骂她那一堆无用的儿女,包括我妈,却不包括我大舅舅。

我含着泪离开。想必这是最后一面见你了,外婆。

我是个不孝子!

回家狂想曲(3)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4日21:18

今天小侄女过生日,这是我迫切想回家的主要原因。迫切并不好,逼迫倒也有点贴切,成长的代价就是我们渐渐为了做不喜欢的事情而奋斗。因为表哥与我提过好几次了,不能不回。

睡得很晚才起来,尽管二小老大早的就来骚扰我。小孩子总是不知道懒觉的诱人之处,这是件好事。在家的觉总是特别的令人回味,虽然蚊子多少败了兴致,但是你见过只有好人没有坏人的好电影么?

勉强坚持到10点钟,外面的太阳早就耐不住寂寞,格外的火爆起来。步行去河东的大姑姑家吃孩子的喜筵,十分钟的路程。

满屋的人都会问我,哎呀,回来了,北京热么?在哪里好么?等等等等,我有些感动,不管他们是真诚的还是客套的。吃面条总是件麻烦的事情,尽管锅里一直在沸腾,面条一直在捞,可永远来不及供给满屋人那些数不清的嘴。等第二批面条烧完端到桌上的时候,多半的食客已经抹抹嘴,左晃右晃的了。

下午没什么节目,我躺倒铺在地的席上,静静的看着吊扇一圈圈的轮回,还有无数只苍蝇上下戏逐,偶尔会听到房里传来逗孩子的笑声。我闭上眼睛。

等到晚上,各方的人物都来了:什么村干部啊,学校的老师啊,老大女方的亲戚,老二女方的亲戚等等,簇拥着过来,迅速的围成一桌又一桌。然后大姑父会拉着他的大儿子这一桌那一桌的劝酒:佯装推谢,盛情难却,一饮而尽,下一个!我讨厌见到那些老师们,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我。我依然会在他们面前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我会记错他们的名字,面对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我不喝酒,也没有和蚊子搏斗下去的信心,所以,我宁愿选择那舒服的竹席。

听见河边偶尔几声青蛙的叫声,我竟睡意全无,反而有些兴奋。生灵。

回家狂想曲(2)

Pal 发表于 2005年07月23日19:01

继续昨日的妄想,我的心一路狂奔,回家。

其实,我并没有到家。早上8点多的时候T65才会到南京,南京的地铁站依然会很乱。想起《天桥不见了》。打一个车到南大汉口校门口,15块吧,又得从玄武湖地下绕一圈。但我去那里作甚?于是我直接打车去了我哥宿舍,他今天休息,可是这改变不了他宿舍脏乱的现状。

早晨的南京已经热得有些盛气凌人,我期待中的江南小雨觅不见芳踪,可怜了我躺在包里的雨伞。火车的摇摆让躺着的床变成一只梦幻的摇篮,我听见轻轻哼着的摇篮曲。2点多的时候我才醒来,然后去了那家小小的餐厅。我一言不发,哥依然会和那里服务员开着无所谓的玩笑。

我终究会逃回家。

于是,打车回中央门,我不时地摸摸自己的包。这里还是很乱。汽车是金龙,里面的电视无聊的喧闹着,这次放的还会是《东成西就》么?说不定改《头文字D》了。等车过了胡集,田庄,便在二环下了车。这个时候尽管天色并不算太晚,却很难找到出租车了。等,除此以外我并无选择,尽管我不得不奋起和满天的蚊子斗争,生存之争。

20分钟的车程,出租车司机没有让我们失望。只是,家里人看到车停下来的时候很吃惊。我没有告诉家里我会回去,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打电话回家了。兴奋的不止是我妈,还有那只小黑狗,尽管我离家的时候他很小。

家里的晚餐一般都比较的晚,不过这个时候卖菜的早就收摊了。去奶奶家转转,看看爷爷奶奶,发现小姑奶奶也住过来了。而这个时候,离家不远的二小会从我小姑姑家跑过来,嘻嘻哈哈的。这估计是最后一次看他这样肆无忌惮的笑了,明年,他会长大,他会沉默,他会对我一言不发。

飞蛾在门口的灯泡旁舞蹈,我站到河边看着漆黑的水面和水面纷飞的萤火虫。想起Napalm说他是黑夜里的淫火虫,被我说他五行缺火的事来,忍不住笑一下。

又可以闻到熟悉的臭干味了,这是家乡的特产,不过在外面一般称作臭豆腐,闻起来特别的臭,吃起来却有别样的洞天。在南大的汉口路曾经忍不住诱惑,买了一枝,可它糟糕透顶的味道却也正好终结了我离家在外的任何想吃除了家乡臭干的念头。每次回家,妈妈都会跑去给我买一两份臭干,然后他们吃很少,而我忍不住吃下所有的。。。。。。

竹篾的席子很凉,天上的星星很亮。